貓眼兒

海明威:也許離開巴黎以後,我就能描寫巴黎了

龐畢度中心

在龐畢度,有個錄像藝術,紀錄人類排泄
鏡頭一直 zoon in,黑白螢幕上,排泄物像巧克力布朗尼
是週圍閃閃發亮的便盆,和半裸的臀部,不斷反覆提醒你說 “其實那是大便“
我半分鐘就受不了逃之么么,轉身遇見 Keiichiro,叫他看,他半秒就逃走
走出展場遇見哲宇,比比那方向跟她說 “很噁心“
繞半圈再回來,她還在,竟然看得興致盎然,說 “挺有意思的“
我再一看,畫面上是塊生牛肉
哲宇說 “這是倒過來演,講一塊牛排如何從人的嘴裡跑出來,還原成生肉…“
於是恍然大悟,我看見的是牛排的最後旅程,便池
她剛好從還原到胃裡面的時候開始看,所以不覺得噁心
然後再一想到,那麼生肉抖一抖之後
不就要還原到屠宰了嗎?
於是我們兩人都逃走了

所以一件事情 (或者一句話)
切入的時間點不同,接收到的訊息就不一樣
差異程度可能大到可接受或不可接受那麼多

排泄物不可接受,生肉可以接受,屠宰不可接受

還有,噪音可以是展覽作品,畫面再醜陋噁心令人難受也可以是藝術的一部份
但是臭味不可以,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看過 (聞過) 一件真正會發出 (像排泄物那麼臭的) 臭味的展品

這是我們的感官,我們的價值觀

女性主義作品讓我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很怕一轉彎就看見可怕令人痛苦萬分的畫面
在標示著 “此影像可能讓部份觀眾感到不適“ 的房間,尤其膽小的只敢斜眼端詳兩秒

走上一層樓,畢卡索和馬諦斯安定心神,吁嘆還是經典好
但這是比較級,一般人如我,看到莫內可能又更喜歡

經典設計師椅,無論在展場,或在販賣部縮小成模型,都像針尖刺我手指一樣,硬生生挑起我對物質的渴望。是一種很久沒有出現、很陌生的、不合時宜的罪惡感

再上一層樓,是人潮擠爆,還引起火警的 Mondriaan 及相關展覽
才忽然明白小學美術課為什麼要學畫無聊透頂的顏色方塊

我喜歡龐畢度中心
搭透明手扶梯向上的時候
遠遠的艾菲爾鐵塔,和廣場外圍高高矮矮房子組成的山陵線
像古裝片的劇照
黑壓壓的鴿子從瓦片屋頂,忽然唰的一下全飛起來的時候
像提姆波頓的恐怖片

廣場上爭辯白色大排氣管是裝飾品或實用品
經過亞裔老人彈著難聽到可憐的吉他
人潮永遠只經過不停下
對比被團團簇擁的墨西哥音樂人
默默吞下角落販賣的酸到流淚的 “熱 新鮮現搾檸檬汁“

春天衣服變薄的時候,不知道會換甚麼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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