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慢跑
十月初,下午六點半的,巴黎 (附近山上) 天其實沒黑,只覺得類比電影名字比較酷。
和 Kirti 及 Garima 在 Piano Bar 會合,沿著 expansiel 旁的碎石+泥巴小路,經過 Grande Ecole 宿舍,經過餐廳、Gym,走向 Lecture Theater 旁的石牆邊,朝湖的方向跑下去。
人們說 MBA 生活 = 爆肝的生活 = 男生火氣大,女生長痘痘。雖曾有臭屁 M7 對我說,“ 歐洲的 MBA 只要會喝酒就可以畢業啦!“ 但會喝酒如我,卻深受嚴厲的課程要求,和同學皆強者的壓力所折磨。當妳整天滾來滾去,混到十一點甚麼都沒做就已體力不支時,如何跟經常熬夜到兩點的人競爭?每天睡不飽、吃不夠、沒讀書也沒玩到,卻緊張做著聯考的惡夢。我想再降下去就要爆肝長痘痘啦,於是決定慢跑鍛鍊身體。
下到湖邊的車道很陡。調整呼吸,小心步伐,轉彎。然後出現在眼前的,讓我一瞬間忽然原諒了我們 kingdom 的所有怪事機車事愛錢如命的事不方便的事和不合理的事。
其實只是很平常的聖誕樹和森林、湖、鴨子、草地、平房、灰藍天、水聲,以完美的比例組合起來。我覺得自己像跑進童話故事裡,像闖入異次元空間,像哈利波特一頭衝進一幅美得不真實的畫。是一種妳覺得一點都不屬於妳的人生經驗,是一個妳過去沒有、以後也不會存在的位置。
回程偷偷穿越草原。踩著軟軟的毛栗子和枯葉,我想應該在天氣更冷之前,來野餐吧!
經過設計新穎的校園教堂,角落小小的辦公室用暖色系黃燈,牆上掛滿法國畫家的名畫複製品,大大軟軟的刺繡沙發,深色書桌和整齊的檔案匣,有個中年人在裝忙,好像英倫魔法師的一頭薊色髮的紳士!總是深鎖的玻璃門裡傳出鋼琴聲,我的心又軟了。
如果有什麼奇怪的事使我容易感動,其實也就是類似這樣,一直可以享受平淡對我來說卻奢侈的事。尤其是在 annoying 的事情之後,緊接而來的小小幸福。像連續上八小時課後,被強迫集體載往巴黎聽演講,不情願到極點時,遊覽車堵在塞納河邊,慢動作經過女神、鐵塔、廣場前的旋轉木馬,用一種稀鬆平常的姿態。像在說,這是生活,不是風景。還有冒雨穿越馬路、排隊等安檢時,用抽遠的眼光看周圍長長的深色西裝隊伍,和隊伍中黑色西裝的自己。
我好容易因為覺得自己 “不在這裡“ ,而回頭發現自己 “在這裡“ 的時候,覺得有趣。